監獄改革文章

(一)另類選民

2019 年區議會選舉將於週日舉行,現時社會大多關注投票當日能否順利進行,但大家又有沒有想到: 究竟囚犯可否投票?他們因犯罪而在獄中服刑,是否一併被剝奪政治參與權利?若然他們有權投票,投票是如何進行?

 

十年前成功覆核 在囚人士有權投票

事實上,在 2009 年以前,正在服刑的在囚人士,縱使是合資格已登記選民,被監禁期間(不論被判刑期多久)均按法例規定被剝奪投票權利;而那些未被判罪的還柙人士,則在行政上不被安排外出或在還押地點投票,變相被剝奪投票權。及至 2008 年,本會協助兩名在囚人士就在囚人士投票權提出司法覆核(陳健森、蔡全新 訴 律政司司長及其他(案件編號: HCAL 79, 83/2008)),成功為在囚者爭取投票權利。

 

時任高等法院法官的高舉能於判詞中指出,《基本法》第 26 條及《香港人權法案》第 21 條訂明,香港永久性居民可享有選舉權,而任何對永久性居民選舉權的限制必須有法律依據、合理、有正當性和合乎比例。雖然政府辯稱,剝奪在囚人士投票權是有合理目的,因可藉此額外懲罰以防止罪行及教育公眾守法;然而,法官質疑政府未能為有關辯解提出證據,以證明其稱聲稱的合法目的是可達到的。一如法官於判詞中所指出,近年其他司法管轄區的案例趨勢是反對剝奪個人的基本政治權利,惟多年來《立法會條例》及《區議會條例》是在完全不考慮刑期長短、罪行性質及嚴重性等因素的情況下,一刀切及自動地剝奪在囚人士登記為選民及投票的權利,因此判決有關限制是不合理和構成歧視,違反《基本法》及《香港人權法案》規定。

 

裁決確立在囚人士政治權利

案件是香港首宗成功以司法覆核方式挑戰有關投票權法例的個案,是維護香港永久性居民「政治權利」的重要案例,影響深遠。及後政府就如何安排在囚的合資格選民人士投票進行公眾諮詢,並從 2010 年以後,安排在囚人士參與各及議會選舉的投票,包括:2010 年立法會五區公投補選、2012 年及 2016 年的立法會選舉、2011 年及 2015 年的區議會選舉等。

 

以上一屆 2015 年的區議會選舉為例,投票當日全港懲教院所共有 1,728 名合資格選民,當年共有 709 名在囚人士投票,投票率約四成一(41.0%),與全港總投票率(47.0%)相若,反映在囚人士無異於市民大眾,希望透過選票,既行使公民權利,同時亦選出合適的代議士。

 

專用投票站 助「另類」選民投票

根據選管會統計數據,2019 年全港共有 1,816 名合資格投票的在囚人士。事實上,在囚者亦是社會中的一份子,他們的政治權利不應被禠奪,這亦有助他們投入社會事務。相反,作為候選人或被選人,他們亦要主動接觸懲教院所中的「另類」選民,了解他們的需要,為他們所關心的事宜而發聲。參考選管會在上一屆區議會選舉的安排,已登記的在囚或還押選民在投票當日,選舉事務處會聯同懲教署各懲教院所設立專用投票站,投票時間為上午九時至下午四時。此外,選舉事務處亦在警署設立三個專用投票站,供在投票日遭執法機關還押或拘留,及曾表示他們希望投票的已登記選民投票。

 

每名在囚的選民會獲發一個封套,封套上註明有關區議會選區的名稱及編號,以及該專用投票站的編號,選民須把已填劃的選票先放入封套,然後把封套放入投票箱,既保障投票保密,亦有助將選票在分流站分類;其後選票與會各他點票站的選票混合,再進行點票,以確保投票保密。

 

增加獲取候選人資訊方式 助選民選賢能

除行使投票權外,在囚者能否獲得充足的資訊,包括選舉人宣傳物品、能否當面向候選人質詢等等,亦直接影響他們最終的投票取向。在郵寄物品方面,在囚人士必須提供監獄地址作為通訊地址,否則選民無從接收郵寄的選舉資訊。此外,近年不少候選人均使用互聯網發佈其選舉訊息,在平衡院所保安和選民獲取資料訊息權利兩者下,會否容讓囚中選民接觸候選人在網上發佈的選舉訊息,實在值得當局深思。

(二) 「洗底」都唔清

反修例已引發逾半年的警民衝突,不少勇武示威者被警方控以干犯暴動罪,動輒最高可被判十年刑期。雖說犯人初犯甚至被判最高刑期,一般服刑只會有三分之一的減刑,然而,所謂人生有多少個十年,萬一真的被判極刑,對個人、對家庭今後亦有深遠影響,學業、事業及正常生活必定大受打擊。在囚人士雖然曾觸犯法紀,惟懲教工作的重點亦強調教育改正的重要性。本港的法律制度中,亦有設立法律機制,鼓勵罪犯自新。更生人士重投社會後的就業困難及存在的障礙,極待社會正視。

 

目前僅《罪犯自新條例》助「洗底」

根據本港法律《罪犯自新條例》第 2 條規定,首次被定罪的紀錄只有在有關罪犯被判不超過 3 個月的刑期,或罰款不超過 10,000 元的情況下,始可於定罪3年後「喪失時效」(俗稱「洗底」);而定罪「喪失時效」的法律意義,包括有關更生人士可以在招聘過程中不申報有關刑事紀錄。該條例第 6 條亦訂明,除法例特別規定的情況外,任何人如保管有關被定罪人士的紀錄而向他人披露有關資料,即屬犯罪,可處罰款 20,000 港元。

 

《罪犯自新條例》落後   未能有效協助罪犯自新

《罪犯自新條例》無疑可在一定程度上減少更生人士在就業面對的歧視,但有關規定在 1986 年制定,以及在 1993 年作了少許修訂後,至今逾二十多年未曾作出任何修訂。在 2004 年,本港法律改革委員會亦曾對此提出批評,認為現行罪犯自新的法律規定受惠人數有限,並建議當局認真考慮修訂《罪犯自新條例》,可惜有關報告書公佈了超過 10 多年,至今政府仍未有任何積極回應。

 

事實上,現行條例均是「一刀切」式,處理曾違法的人士。法律上不理會曾違法者以往曾觸犯那些罪、曾接受過那些懲罰,只要曾首次觸犯判監刑期不多於三個月的罪行後,及後三年內再被定罪,則一律須公開有關犯罪紀錄;安排既未有考慮當事人的更生進度、再犯的可能性等個案因素,對當事人重投社區極為不利。

 

更生人士面對就業歧視欠法律保障

「案底」洗不了,生活上面對各種歧異目光可想而之。目前香港並未有立法,保障更生人士不會因為其「案底」(刑事紀錄)而在就業方面遭到歧視性的不合理對待。除非你是達官貴人,有強大人際網絡,出獄後亦有人聘請;作為普通平民百姓,出獄後因有「案底」,找工作自是難過登天。事實上,更生人士在就業方面(特別是在求職時)往往遭到歧視;不少僱主不管是否真有必要也詢問求職者是否有「案底」,而當得知求職者過往曾有「案底」或曾是在囚人士後,僱主大多不問情由而拒絕取錄更生人士。

 

為了防止對更生人士就業方面出現歧視,外國的經驗普遍透過三方面的立法工作予以保障:(1) 透過制訂反歧視法禁止對更生人士的就業作出歧視性對待;(2) 透過立法及發出指引推動僱主避免向求職者查詢其有否「案底」,尤其是有關「案底」存在與否跟是否合適從事其應徵的工作沒有必然關係;(3) 透過訂立「罪犯自新」(俗稱「洗底」)制度在法律上豁免更生人士在求職時申報其原有「案底」。

 

外國的經驗究竟如何引進香港加以借鏡?實在是關心在囚人士的更生機會必須思考的問題。不然,已服刑的犯人沒有機會洗底,法律制度亦不給予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甚至容許歧視有案底人士,無機會洗底,有機會洗底卻仍不清,依舊被社會歧視,又欠法律保障,恐非社會之福。

(三)立法禁止「案底」歧視

曾有研究指出,犯罪服刑人士最主要再犯罪,其中一大原因是難以脫離犯罪前的生活境況,當中除了是原有的人際網絡外,能否找到穩定的職業,透過就業處理經濟問題尤為重要。正如上月文章提及,除了個人因素外,社會上對更生人士的歧視目光,往往令其就業面對極大困難。為避免更生人士就業面對方面出現歧視,參考外國的經驗,普遍透過三方面的立法工作予以保障,當中包括:制訂反歧視法禁止歧視更生人士、透過立法及發出指引推動僱主避免必然地向求職者查詢其有否「案底」,以及訂立法定「罪犯自新」(俗稱「洗底」)制度,豁免更生人士在求職時申報其原有「案底」。

 

憲法及人權依據強調立法保障免受歧視ㅤ惟未有落實

事實上,香港亦可以參考以上三方面,加強對更生人士的法律保障。首先,立法保障曾有犯罪紀錄人士免受不合理歧視,實屬應有之義。適用於香港的《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的國際公約》第六(一)條規定:「本盟約締約國確認人人有工作之權利,包括人人應有機會憑本人自由選擇或接受之工作謀生之權利,並將採取適當步驟保障之」,而該《公約》第二(二)條則規定:「本盟約締約國承允保證人人行使本盟約所載之各種權利,不因種族、膚色、性別、語言、出生或其他身分等等而受歧視」。《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的國際公約》根據《基本法》第三十九條規定於 1997 年後繼續於香港有效,並透過本地立法予以落實有關權利。

 

結合《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的國際公約》及《基本法》的有關規定,特區政府實有憲制責任透過立法保證人人在行使工作權時不會因其特定身分而受到歧視,而「更生人士」作為特定的身分亦應屬於有關反歧視保障中所涵蓋的「其他身分」以內,因而立法保障更生人士就業免受歧視是政府的憲制責任。

 

目前香港已制訂四項有關反歧視的法例,包括禁止性別、殘疾、家庭崗位及種族等方面的歧視,而保障範疇則涵蓋僱傭、教育、服務提供等;可惜,對於曾有「案底」的更生人士在就業方面所存在的歧視,則缺乏反歧視法例予以保障。其實,早於 1994 年當時的立法局議員胡紅玉曾提出一項名為《平等機會條例草案》的全面性反歧視立法「私人法案」,而該法案第 IX 部便規定了禁止對具有已喪失時效的定罪人士的歧視,可惜有關法案最終未獲當時的立法局通過。

 

建議一:立法保障更生人士就業免受歧視

香港已有近二十年實施反歧視立法的經驗,社會大眾亦普遍認同特別是就業方面的反歧視立法對於促進社會平等有積極意義。因此,政府應儘快制定一項新的反歧視立法,以保障更生人士在就業方面(以至其他範疇)不會遭到歧視性對待,而平等機會委員會亦應作為有關法例的執行機構,獲法例賦權處理有關投訴的調查、調解及仲裁事宜,以確保平等機會保障得以落實。

 

缺乏機制ㅤ保障更生人士在招聘過程中因刑事紀錄而遭就業歧視

除了制定反歧視立法,在僱主招聘僱員過程中的操作層面確保更生人士不會因其刑事紀錄而遭到就業歧視,首先要從求職要求方面著手,而重點是透過立法及行政措施,促使僱主(除因工作性質而必要外)不會查問求職者是否有「案底」,這是避免出現歧視的重要步驟。其實,一個人是否存在犯罪紀錄以至有關紀錄詳情(如有的話),是屬於敏感的個人資料,在本港,這原則上受到《個人資料(私隱)條例》的保障;然而,現時該條例以至由私隱專員所發出的指引,並無清晰規定僱主在處理求職申請時,須保障求職者有關其刑事紀錄等個人資料的私隱,亦沒有指引提醒僱主須訂立明確僱傭政策,以確定是否必須查問求職者的刑事紀錄;這導致不少僱主有理無理查問求職者是否有「案底」,求職者為免被指隱瞞或作虛假陳述,大多選擇申報;但是否必須或超乎所需實屬疑問,問題必須正視。

 

建議二:修訂私隱條例及制定有關指引ㅤ不應動輒查問求職者刑事紀錄

特區政府儘快檢討及修訂《個人資料(私隱)條例》,明確把刑事紀錄列為個人資料,並透過立法及制定相關指引規定僱主在招聘時,除因工作性質必要外,不要求求職者提供刑事紀錄資料,而確有需要有關資料以參考是否聘用時,亦應在經過見試而確定有關求職者為准僱員後才可查問有關資料。

(四)改革 《罪犯自新條例》助更生

《罪犯自新條例》落後ㅤ未能有效助自新

如上月文章提及,現行《罪犯自新條例》只針對首次被定罪、且被判不超過 3 個月的刑期,或罰款不超過 10,000 元的情況下的犯罪紀錄,當事人始可於定罪 3 年後「喪失時效」(俗稱「洗底」),不向外申報有關刑事紀錄。現行條例均是「一刀切」式,處理曾違法的人士。法律上不理會曾違法者以往更新的情況。

 

建議三:全面放寬《罪犯自新條例》規定

政府儘快檢討及修訂《罪犯自新條例》,包括參考英國早年檢討報告書的建議,以全面放寬罪犯自新的規定。本港的罪犯自新制度是參考早期英國的相關立法而設立的,但近年英國政府已主動就其《1974 年罪犯自新法令》(Rehabilitation of Offenders Act 1974)作出檢討及修訂,以分層級方式盡可能放寬「洗底」條件,令罪犯得以儘快更生。

英國政府早於 2002 年已發表檢討報告書就放寬罪犯自新規定提出多項建議,包括:

·  某類職位、行業及發牌組織應繼續不受披露計畫影響;

·  應該考慮讓法庭在判刑者認為有關罪犯有造成重大傷害的可能性的情況下有權酌情決定正常的披露期限不適用於該罪犯;

·  披露計畫應以固定期限為基礎;

·  計算固定期限應以刑罰為基礎,但被判監禁的刑罰與毋須監禁的刑罰應有不同的期限;

·  披露期應包含刑罰的長短和一段額外的「緩衝」期;

·  應為年輕的罪犯(10 歲至 17 歲)另訂披露期;

·  應考慮訂立一些準則以找出被裁定犯了輕微及並非持續干犯的罪行的年輕罪犯,使他們在 18 歲求職時可以不用提及犯罪紀錄;

·  該計畫應適用於所有已接受懲罰的前罪犯。

 

英國國會於 2012 年更制定的《Legal Aid, Sentencing and Punishment of Offenders Act 2012》,當中修訂「犯罪自新」部分由 2014 年 3 月 10 日起正式生效,大幅度落實以上建議。外國研究亦指出,除了「喪失時效」的犯罪紀錄,其實其他刑事紀錄如與有關工作性質無關,亦盡可能在一般工作條件中確立為已「洗底」,以進一步協助有關人士更生。

 

為此,本港更應該參考外國做法,詳細說明在什麼罪行、對應什麼行業下,求職者才需要被查問案底。事實上,澳洲及英國兩地政府均制訂指引,規定除特定的敏感行業外,所有僱主均禁止索取僱員的犯罪紀錄。縱使特定行業需要特別處理,僱主亦須要在面試後,初步確認求職者為準僱員時,才向其查詢是否有刑事紀錄。英國法律亦強調,除非該求職者曾觸犯的罪行,已被罪犯紀錄局(Criminal Record Bureau)確認為不適合,否則,因求職人士曾被定罪而拒絕向其提供工作屬違法行為。

(五)誰的「智慧監獄」?

近年創新科技盛行,除了經濟發展及商業社會大量引入數據網絡、系統管理等創新科技外,懲教部門亦不甘後人。為配合懲教工作的發展,懲教署早於 2013 年首次進行「資訊系統策略研究」,建議發展「綜合懲教及更生管理系統」,一方面是針對管方的管理工作,有助提升羈管及運作效率,加強保安情報整合;另一方面,從在囚人士而言,系統將有助在囚人士訂定更適切的更生計劃,為他們重投社會作出準備,以及為探訪在囚人士的親友提供更多電子服務。

 

智慧監獄源自 2018 年施政報告

及至 2018 年,行政長官在施政報告中便首次提議發展「智慧監獄」,務求提升執法部門的能力。無可否認,本港絕大部份的懲教院所均於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建成,部份院所甚至更久遠,不少已建築逾半世紀,在硬件上出現老化、甚至未能配合在囚人的懲教和更生服務上的需要,擴大科技應用實有必要。然而,畢竟創新科技只是外在的工具,如何抱有正視在囚人士的需要,以尊重囚友人權下訂立人道和合適的懲教制度,才是改革最核心問題。因此,執行「智慧監獄」發展、乃至每日運作監獄的懲教人員,須具備智慧,善用科技促進懲教和更生工作。若果只側重院所管理上的改革、工序上的優化,恐怕只捨本逐末,錯放了未來改革的焦點。

 

智慧監獄側重強化管理

根據保安局的介紹,智慧監獄的主要理念是發展智慧管理,透過整合資訊科技和訊息,整合日常工序流程,以求提升懲教院所的管理及運作效率。除了發展科技系統,亦需要培訓前線懲教人員運用創新科技及系統,當中其中一個例子是引入「在囚人士自助服務系統」,讓在囚人士選購小賣物品及提出訴求等。

 

另一個發展智慧監獄的主要理念,包括應用智慧型院所設計;當局會在未來新建及重建懲教設施中增設「地理資訊系統」及「建築資訊模型」,前者讓管方實時監察在囚人士的分佈、位置及移動資訊;後者則可以即時檢視建築物的內部格局及屋宇設備系統(包括通風、消防、供水及電力系統)的工程佈置及實時狀況。以上改革均是從管理角度出發,對象均是院所建築物,而非在囚人士的需要。

 

其他與在囚人士日常服刑有最直接關係的,莫過於是「維生指標監察系統」、「影像分析及監察系統」及「移動及位置監察系統」,各監察系統有不同特定對象。此外,署方亦在部份懲教院所推行「機械人監察系統」及「緝毒機械臂系統」,有關系統適用於院所內所有犯人,詳情如下:

 

懲教署正試行的「智慧監獄」裝置

(1) 「維生指標監察系統」

在囚人士會被要求配戴智慧手帶,監察有特別醫療及護理需要之在囚人士的心跳率,包括有自殘及自殺傾向的在囚人士。

試行情況:由 2019 年第一季起在羅湖懲教所醫院試行,未來會擴展至赤柱監獄醫院及其中兩個囚倉、大欖女懲教所醫院和小欖精神病治療中心的病房及老人組。

 

(2) 「影像分析及監察系統」

在囚倉內安裝閉路電視,範圍包括囚倉內廁所。系統會偵測在囚人士的異常行為,如自殺及自殘行為、毆鬥、遮蔽鏡頭及身體不適的情況。閉路電視片段會保留 31 天,並會自動將在囚人士的私處遮蔽。

試行情況:由 2019 年第一季起在壁屋監獄 4 個囚倉試行,未來會擴展至壁屋監獄內 22 個囚倉、6 個獨立囚室及其醫院內。

 

(3) 「移動及位置監察系統」

在囚人士會被要求配戴智慧手帶,監察在囚人士的實時位置。

試行情況:由 2019 年第一季起在羅湖懲教所的指定通道試行。

 

(4) 「機械人監察系統」

以設有四個監測鏡頭的機械人於晚間循固定路線巡查囚室,代替懲教人員每隔不超過 15 或 20 分鐘一次的夜間巡邏。

試行情況:由 2019 年 9 月起在荔枝角收押所試行。

 

(5) 「緝毒機械臂系統」

在囚人士會被要求在特製便盆排便,系統會自動偵測糞便位置並以水沖射分解糞便,代替懲教人員人手檢查糞便。

試行情況:由 2019 年第二季起在荔枝角收押所試行。

 

智慧監獄  為誰而建?

顧名思義,維生指標監察主要於懲教院所醫院內引入心跳監察系統,監察有醫療及護理需要的在囚人士的身體狀況,減低有自殘及自殺傾向的在囚人士的風險;影像分析監察主要對象是有異常和違反紀律行為的在囚人士,將在囚者的預設行為與閉路電視所收集影像進行實時比對,以偵測有否出現異常行為(例如:上吊自殺、撞牆自殘及打架);至於移動及位置監察,則主要是針對追蹤在特定通道出入的在囚人士之實時位置,在囚者需要配帶「智慧手帶」,並由院所內的感應器監察,若有人偏離原訂路線,系統會即時發出警報。至於機械人監察系統和緝毒機械臂系統,無疑就是將夜間巡邏工作及檢查糞便等厭惡性工作假手於「人」(機械人),改善懲教人員工作情況。

 

各項措施似乎均是從管理者的角度出發,務求減低出錯的風險。說白了,以往監管均有既定程序,懲教人員須每隔不超過 15 分鐘巡視於醫療觀察名單及管理逃犯名單上的在囚人士一次。至於其他在囚人士,則須每隔不超過 20 分鐘巡視一次。以上改善措施,似乎只為減省前線人員的工序,從囚友的福祉而言,並無任何實質改善。究竟是在為誰發展「智慧監獄」?

 

從囚友權益出發  協助更生及融入

政府在提倡智慧監獄時,似乎並未有從在囚人士的角度出發。舉例來說,現時市民大眾多以手機或電腦通訊、甚或使用互聯網搜集資訊、了解社會最新發展,當局又有沒有研究,容讓囚友利用電子方式與外間(家人、親友等)通訊,或有限度地使用互聯網接觸社會資訊?事實上,容許在囚人士以科技產品與親友聯繫,例如使用由署方提供的手提電話及平板電腦與親友聯絡。與親友的良好交流將有助在囚人士獲釋後融入社會和家庭生活,現時亦有不同國家及地區鼓勵在囚人士與親友運用電郵、錄音及其他網上方式交流,充分利用互聯網作為低成本溝通渠道的角色。另外,署方亦應容許在囚人士使用科技產品接觸獄內及外間資訊,包括監獄通告、教育內容、新聞消息及工作相關資訊。

 

各國容許囚犯收發電郵  善用科技聯繫外間

以蘇格蘭為例,當地最早容許在囚人士及其親屬,登入政府特定的網站收發電郵,目的是增加與親友聯繫、減少在囚者因缺乏與外間聯繫而自毀的傾向、以及協助在囚者釋放前接觸不同機構,值得本港懲教部門借鏡。

 

蘇格蘭的情況並非全球罕見例子,參考外國監獄例子,英國、美國、新加坡及比利時等國均設有電郵服務,在囚人士可以使用平板電腦或電腦與親友以電郵來往,省卻傳統書信的等候時間,同時亦減省行政保安程序及減低違禁品流入監獄的風險。當中英國懲教當局更設有錄音留言服務,讓在囚人士及親友能以留言信箱或流動應用程式錄音交流,在囚者可以利用獄中電話致電留言信箱收發錄音,親友則可以隨時以手提電話接收、發出及重播錄音,不用特意預留時間等候在囚人士來電。

 

此外,美國及新加坡亦為在囚人士提供預載新聞及教育內容的平板電腦,亦能連接監獄的內聯網,令他們更容易得到學習資料。比利時懲教當局亦自 2016 年已為在囚人士提供電腦及有限度接觸互聯網的系統,在囚人士可以瀏覽指定網站,獲取外界資訊及與親友聯絡,甚至在求職網站了解職位資訊,讓囚友更好地準備出獄後尋找工作重投社會。

 

科技只屬技術,如何善用才是關鍵。願上天給予懲教人員智慧,在強調懲處違法者的同時,亦能與時並進,改革現時監獄管理制度及安排,才是真正對囚友及社會之福。

(六)冷得我騰騰震!

近期天氣乍暖還寒,在晨曦初露或黃昏入晚之時,氣溫明顯下降,偶一不慎,隨時著涼患病。寒流襲港,不其然想起粵劇名伶新馬司曾首本名曲《萬惡淫為首》中:「真係冷得我騰騰震。」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在寒風中瑟縮著,實在教人心酸。身在獄中的囚友,在寒冬中是否冷得騰騰震?究竟懲教管方會否提供足夠的衣物、被鋪或淋浴的設備,確保在囚人士在寒冷天氣下保暖,獲得人道和合適的待遇?

 

安全人道和合適的羈押環境,對在囚人士的個人健康至為重要。現時本港《監獄條例》主要規管在囚人士的生活面向(包括:居室、個人衛生及膳食等)的章節主要為第 6 條及第 24A 條,前者規定囚室的標準需要由署長核證,條件由署長決定,後者規定膳食營養準則由行政長官決定。除《監獄條例》外,《監獄規則》更詳述訂明規管獄中設施的安排,包括囚室、睡床,個人梳洗、膳食、仍至衣物、毛氈供應等安排;話雖如此,但條件是否合乎基本生活所需,實在又是強差人意。

 

獲提供合適天氣的衣物是基本人權

先說衣物。《聯合國囚犯待遇最低限度標準規則》及聯合國防止酷刑協會(The Association for the Prevention of Torture)的實務指引(2004 年)亦規定每名不獲准穿著其原有衣服的在囚人士,需獲提供合適有關天氣的衣物。其衣物(包括:內衣褲)亦需定期清洗及更換確保清潔。

 

在衣物儲存方面,懲教署《工作守則》41-08 衣物儲存室規定,院所須闢設衣物儲存室,以存放穿著過但又無須即時供囚倉及囚室使用的不定額衣服、床上用品等;衣物儲存室的主管須負責確保所收存的衣服及床上用品均已修補妥當,惟卻未有訂明最高存放上限,以及如何處理不潔的衣物。

 

在衣著方面,已被定罪人士不可穿著自己的衣服;還押人士或債務人,可以向院所主管申請穿著私人衣物。收押時,每人會獲發一套在囚人士衣服、被鋪和梳洗用具。衣物和被鋪會以「一換一形式」定期更換,梳洗用具會不時補給。在特殊情況下,如經醫生建議,在囚人士可獲官方批准穿著額外衣服或提供額外被鋪。

 

未提供合適衣物 不乾淨又不保暖

懲教署會為所有在囚及服刑人士提供衣物(包括外套及內衣褲),所有衣物均會由署方清潔,並分發予所有在囚及服刑人士穿著。當在囚人士感到寒冷時,可獲發額外的衣物。然而,曾有在囚人士表示並沒有足夠衣物更換,在炎熱的夏季和潮濕的日子,署方提供的衣服每星期只可清洗兩次,令人擔心是否有足夠的清潔。由於在囚人士並不一定獲發原有衣物,有受訪在囚人士亦擔心獲配發曾患病人士的衣物。此外,更有在囚人士因曾穿著其他人士曾穿著的拖鞋,而患上足癬(俗稱「香港腳」)。另外,在寒冷的日子,除了長袖衣服及拖鞋外,在囚人士於寒冬時可獲發額外的外套及襪子保暖。然而,由於外套的物料並不太保暖,當在囚人士感到寒冷時,未有獲發額外衣服禦寒,反映署方在提供禦寒衣物時,並未有考慮每位在囚人士的身體及健康上的差異,為他們提供適切的衣物。

 

應提供合適衣物保暖 增加更換衣物次數

根據《監獄規則》第 26 條規定,每名在囚人士應提供充足的衣物,確保當事人獲得保暖和健康。然而,有關規定未有定義如何為保暖和健康,參考個別亞洲地區的經驗,懲教當局會在不同天氣及季節,為在囚人士提供適切的衣物。以日本為例,若在囚人士患病、年老,或外籍犯人而需要特別處理,亦規定應獲額外的衣物。此外,南韓懲教當局甚至再設計患疾在囚人士的衣物,確保有具有特別保暖功能以禦寒。參照日本及南韓的情況,本港懲教當局心應考慮更改現行冬寒衣物的設計,確保在囚人士獲得合適的衣物。

 

此外,懲教當局應考慮到天氣狀況及當事人的活動情況,從而增加在囚人士可獲更換衣物的次數。懲教當局應向在囚人士提供足夠數量的衣物並容許每日更換。懲教署亦應容讓在囚人士每天更換衣物,或容許隔日更換衣物,並提供清潔物品予在囚人士清洗。另外,由於現時在囚人士均缺乏個人的內衣物品,所有在囚人士均需要與他人共用衣物,安排並不理想。為此,懲教署應為在囚人士提供專屬個人的內衣物品,避免出現交換穿著共用內衣褲的情況。

 

被舖不保暖 被迫「三及底」蓋被

除了衣物問題,懲教署提供的被舖在保暖作用及質素並不理想。根據社協 2018 年的調查,有受訪還押人士普遍投訴收押所內的毛氈極不保暖,夏天潮濕時感到有塵蟎或霉味,冬天時更需要使用五至六張舊式毛氈,如同被迫以「三及底」方式蓋被,才能較為保暖入睡。去年懲教署嘗試以新棉被毛氈,表示保暖程度遠勝舊毛氈,希望有關安排能適用於全港監獄,令所有服刑及還押人士均能受惠,睡個好覺。

 

缺乏合適水溫淋浴 被迫享受「三溫暖」

另方面,適切的淋浴安排亦同樣重要。根據《聯合國囚犯待遇最低限度標準規則》及聯合國的實務指引,在囚人士應獲得完善的淋浴及沖洗設備,淋浴的水溫需照顧到氣候的變化,使用的水源亦需要潔淨。一般而言,每名在囚人士需要每日獲安排最少一次的淋浴,若因天氣變化,或因他們參與的活動不同而有不同處理。

 

根據懲教署的規定,每名在囚人士每日在指定時間可以淋浴一次,主要是當日的早上,以及翌日的下午。在囚人士須要在公眾浴室中洗澡,個別在囚人士會被安排在囚室中淋浴。然而,當中亦有不少問題。曾有在囚人士表示,他們每日只獲安排 20 分鐘使用熱水洗澡,其餘時間若要洗澡,則只能使用冷水(即囚室中的水喉水)。囚室中缺乏淋浴設備,接近所有受訪者表示他們曾在囚室中用冷水淋浴,反映在囚人士在炎夏對淋浴需求殷切;由於水溫問題,使用水喉水的涼水淋浴易令人生病;加上令囚室變得潮濕,容易損害個人健康及容易滑倒。此外,有些在囚人士更反映官方提供熱水淋浴的水溫並不夠熱,在囚人士又不能自行調節水溫,被迫享受「三溫暖」,時兒太熱或太冷,有違為在囚者提供適切水溫淋浴的規定;可見淋浴的次數及水溫問題常見。

 

在囚人士不應長期飽受寒冷之苦,犯事既已被判牢獄被奪去人身自由,絕不應因犯事而被迫抵冷;獲得足夠衣物保暖屬基本人權,提供適當的淋浴,不應等待懲教署如善長仁翁般施捨,是在囚者應有基本權利。